【威尼斯网站】河北禁牧过正未能矫枉

河北省从2003年起在全国率先实行全省禁牧,两年多来记者对河北禁牧进行了跟踪采访,起初地方政府在禁牧措施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农民卖了不适合圈养的羊,放牧的少了,但饲草供应、圈舍补贴、品种改良、防疫灭病等问题一直未得到彻底解决。目前在河北一些地区常见到牧羊人与他们的羊群。“禁牧令”被羊“啃”了,谁应该为此负责?农民要生计,羊要果腹,圈养缺乏有力支持,羊“啃”“禁牧令”并不奇怪,这不能光怪农民,还应对禁令本身进行反思。

2003年,刚刚开始推行禁牧措施时,有关人士便提出:“科学的办法是实行轮牧,禁牧是在生态破坏严重的情况下,开出的一剂‘猛药’,是一种‘矫枉过正’的举措。”两年多过去了,今年从春到夏、从南到北,记者在河北各地采访中,常常见到一些农民正在草地上悠闲地放牧……由此表明,有关政府部门即使花了很大的力气予以“过正”,到头来,也未能真正达到“矫枉”的目的。

羊在失去了蓝天和草地之后,只能在院里活动,在规定的时间和路线“放风”;但如今羊也在享受“座上客”般的待遇,“吃住”有补贴,“看病”有人管,甚至“婚姻大事”也不乏“热心人”操办。这是河北省康保县张纪镇东骨头村张春明一家老小为羊“开饭”。新华社记者王文化摄羊和公安晚上都出动了

2000年,据统计,环绕京津的河北省有羊2000万只以上,由于过度放牧,因而给自然生态造成了沉重的压力……为此,2003年,河北省下发了《河北省关于家畜禁止放牧实行圈养的暂行规定》。《规定》要求,在本省行政区域内饲养家畜,禁止在草地、林地、荒山、荒滩上放牧,实行圈养制度。当时,记者在河北各地调查时发现,不少农民为禁牧卖掉了大部分牛羊,由此为自然生态的恢复付出了自身的代价,地方政府也进行了大量的宣传工作以及积极的协助工作,但饲草不足、农民在技术、资金方面准备不够等问题已经存在。

张北县一位副县长在两年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现在禁牧也可以说是矫枉过正,条件好的地方,不排除有轮牧的条件,但现在我们没有考虑轮牧,为了生态不得不做得过头一点儿!”承德市某县一位领导在农民问山羊能不能圈养时回答:“老虎都能圈起来,山羊怎么不能圈养。”这听起来有点儿幽默色彩的语言背后,是干部们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巨大的工作量,因为禁牧面对的是农民根深蒂固的放牧观念和一家一户切身的经济利益损失。张家口某县有一对哥俩儿都是单身,靠养几只羊过活,没草就出去放,干部发现了要罚款,哥俩没钱,干部要带走羊,哥俩急了,操起了镰刀,冲突差点儿“扩大化”。天黑了,羊本来是不出去的,但刚禁牧时,河北一些地方却出现了晚上放羊的状况,沽源县草原动检派出所的民警介绍说,当时为了落实禁牧的管理措施,他们晚上也要到草地上去巡逻,并且还查处了几十起晚上偷牧的农民。

饲草少,禁令管不住羊的嘴

从今年5月到8月,记者在冀北的山坡上,在冀南、冀中的公路沿线,常常见到成群的羊儿在低头觅食。虽然禁牧令并未取消,但不少地方落实禁牧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么严格了。8月初,在献县淮镇附近,两位农民正在路边放羊,见记者拍照,一位便躲开了,而另一位则说:“照吧,照吧,放羊又不丢人!”他说以前听说过禁牧,但早就没人管了,羊圈着没吃的,每天都出来放。5月,在京津周围生态要地──坝上,也常常见到羊群在旷野啃食草根……在公路边放羊的周成德说,前两年,禁牧圈养草不够,便卖掉了20多只羊,可家里收入还是指望养羊,所以今年又添了10多只,因为草料少还得出来放。张北县草原监理检查站站长刘占福说:“两年前,禁牧后羊的存栏量有所减少,但现在又恢复到40多万只了,禁牧总的来说取得了成绩,但难免有一部分农民仍然出来放牧,因为家中草料不够,所以不好管。”

两年多过去,河北禁牧的努力,不能说没有效果,在一些村子里舍饲圈养已经有一定规模,但从全省来看并没有彻底解决野外放牧问题,究其原因关键是在“禁”的同时,“疏”得不够。虽然在政府颁布的禁牧令中就对饲草来源、圈舍建设、品种改良作了明确的要求和安排,但在落实过程中,却因种种客观条件限制,未能一一实现。张北县畜牧局副局长王令风说,禁牧后安排了对农民的圈舍补贴和饲料粮补贴,但饲料粮补贴难以按农民实际养羊的数量发放,因为不好掌握,所以是按承包草场的面积发放的,实际上对养羊农民的帮助有限,圈舍补贴也不是根据养羊户的情况发放的,而是与退耕还林工程挂钩,去年和前年兑现了,对部分农民舍饲有一定帮助,今年虽然还有养羊户需要圈舍补贴,却被取消了。

禁不住,应从禁令本身找原因

河北有的基层干部反映,推行禁牧时他们遇到了尴尬,就是进行处罚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元氏县林业部门曾查处北褚乡一个在山坡上放羊的农民,将他的百余只绵羊扣留,但要进行处罚时却找不到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河北省林业局林政处一位负责人说,按森林法规定,破坏林地的可以处罚,但推行禁牧时对在荒山荒坡以至封山育林区放牧造成破坏的,怎么处罚没有明确规定,多数情况下农民没有较真,要是较起真来,怎样给一个“说法”,还真的是一个问题。去年秋天,河北省人大常委会通过的《河北省封山育林条例》规定:实行全封的林地在封育期间禁止放牧或者散放牲畜,实行半封的林地在林木主要生长季节禁止放牧或者散放牲畜。据介绍这解决了违法放牧的法律责任问题,但这个从2004年12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地方性法规,并没有解决封山育林区以外荒山荒地放牧的问题。

解决放牧带来的生态问题,还要有科学上的认识。张家口市畜牧局一位负责人说:“从成本上看,放牧是经济的畜牧业,禁牧是浪费的畜牧业。从长远来看还是分季节、分区域的轮牧比较科学,适当的放牧既有得利于牲畜防病健体、提高肉质,也可以帮助草传花授粉、分离根系。国外一些畜牧业发达的国家像荷兰、澳大利亚等都是采取轮牧的办法。”冀中、冀南地区的一些基层干部反映,以当地的生态条件,并没有实行全面禁牧的必要。而要推行全面禁牧还需解决饲草保证、补助政策落实等诸多问题,这些都远非一纸禁令所能解决。如果没有依法行政、科学决策作基础,光是动辄下禁令,纵使对相关问题作了安排,纵使基层付出了巨大努力,也难免禁而不止。

这是从张北县到尚义县公路边上放羊的周成德老人。老人说:“羊圈起来,草不够,只好出来放。新华社记者王文化摄